粑粑里的年味与乡愁

1月12日下午，温暖的阳光洒在武陵区丹洲乡的田野上，一群老牛在河滩上吃草，沅水无声地从近旁流过，好一幅惬意悠然的冬日图景。武陵区巍哥有机农产品加工坊内，弥漫着蒸汽和米香，黄巍与父母正忙着蒸米粉、打粑粑。“今天要做1000斤米的粑粑。”黄巍把蒸熟的米团倒在案板上，笑着说。

5年前，黄巍开始做糍粑和印子粑粑。每年10月底天气凉下来，黄巍就开始泡糯米，粑粑的香气也渐渐在小院里飘散开来。

沅水流域有秋冬做粑粑的传统。这条在大地上蜿蜒了2000多里的河流，不仅滋养了两岸肥沃的土地，更孕育了独具特色的民俗文化。打糍粑、做印子粑粑也是延续千年的传统。霜降过后，天气渐凉，沿岸的村庄便会飘出浓郁的米香。这香气飘着飘着，年就到了。所以，在很多地方，人们将糯米糍粑和印子粑粑统称为“年粑粑”。

喜爱糯食的贵州人说，糍粑是2000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习俗，是当时的人们为了纪念伍子胥而制作的。沅水从贵州大山发源，一路东流，流过有“粑粑王国”之称的湖南怀化。

“辰溪的粉糍粑需捶打百次以增强韧性，溆浦的白丝糯糍粑可拉丝三尺，会同的花醮粑印有吉祥纹样，侗乡的灰水粑则带有草木灰的清香……”有资料这样描述怀化粑粑。粑粑是怀化人逢年过节的仪式感。这片土地与稻米的缘分，可追溯至7800年前的高庙遗址，出土的碳化稻谷见证了先民的耕种史，粑粑则见证了先民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热闹场景。常德桃源县的粑粑多以大米为原料，制成糍粑或米泡，常作为节庆或日常小吃，汤家溪打糍粑还被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在物资匮乏的年代，粑粑是冬天里孩子们期盼的零食。如今，粑粑早已超越了果腹的意义，成为承载乡愁与文化的载体。对于漂泊在外的沅水儿女来说，一口软糯的粑粑，便是对家乡最真切的思念。摆在超市土特产货架上的印子粑粑、糍粑，就是游子慰藉思乡之情的寄托。黄巍家做的粑粑没有供给超市，都被乡亲们上门买走，有些村民甚至一次买一两百斤，打包寄给远方的亲人。

打糍粑曾是乡间一场热闹的集体仪式，也是对体力与默契的双重考验。随着乡村青壮劳动力的减少，传统耗时费力的打糍粑工序逐渐被淘汰，黄巍也在几年前采购了蒸汽设备和多功能糍粑机。之前，一天做1000斤米的粑粑，要请七八个劳动力，现在一家三口做完还能收早工。益阳沅江市草尾镇的冯爱钦却走了另一条路：经过多年的摸索，冯爱钦设计了一套打糍粑的机器，不仅节省了人力和燃料，生产效率还提高了10倍。机器的“上岗”，让粑粑制作摆脱了对体力的依赖，却没有冲淡其中的烟火气息，反而让这一传统习俗得以更广泛地传播。

时下流行的围炉煮茶场景中，粑粑更成了不可或缺的灵魂食材。三五好友围坐在炭火旁，将圆圆的糍粑放在烤架上，看着它慢慢膨胀、表皮变得金黄，米香混合着炭火的焦香飘散开来，这是最浓郁的生活气息，也是最治愈的日常小确幸。烤好的糍粑蘸上一勺红糖，或是抹上自制辣酱，鲜香味美。当舌尖碰到那熟悉的味道，故乡的温暖与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，这正是乡愁的滋味。而印子粑粑的吃法则更显温婉，与青菜一同入锅煮熟，汤汁清甜，早晚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粑粑，浑身都暖融融的，平凡的生活也因此变得温润美好。

沅水汤汤，岁月流淌。打糍粑、做印子粑粑的习俗，在河流两岸的时代变迁中不断适应、不断传承，在保留古老韵味的同时，又焕发着新的生机。机器代替了部分手工劳作，却带不走粑粑里的米香与温情；生活方式不断改变，却割不断人们对家乡味道的眷恋。这软糯香甜的粑粑，是沅水流域农耕文明的见证，也是两岸百姓生活智慧的结晶。现在，越来越多的人珍视这一传统习俗，许多单位也将打糍粑纳入工会活动，让年轻的上班族在捣米、塑形的过程中，亲身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。

记者 高玲 曾玲 蔡文龙